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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harpdaily.hk/supplement/100009/20130215/175006/靚女橫行-給自己的情人節禮物-下
小睡了兩小時,阿添帶我去手術室。手術在全身麻醉的情況下進行,醒來後,我已經躺在私家病房的床上。晚上醫生過來講解手術情況,告訴我非常順利,從我體內取出了八粒卵子。
香港當然也有取卵條件,但為未婚女子取卵並無限期保存,這樣的醫療服務卻沒有。從我體內取出來的卵子將存放在這間醫院的冰庫,若干年後,我有需要的話,可以取用自己的卵子,孕育自己的親骨肉。
這是我送給自己的情人節禮物。巧的是,排卵周期居然配合得到。麻醉藥過後,身體有一點痛,但不嚴重,吃止痛藥可以對付。兩天後就可以出院。
如果說避孕套是男女平等的最重要發明,那麼,卵子銀行則將女人的生育期無限延長了。男人七十歲可以生育,女人同樣可以。
兩天後,我離開醫院,飛回香港。這次,在機場等我的是Ken。Ken把車直接駛向一間酒店,他說,「我訂了今晚的晚餐,補祝情人節。」
他是花了一番心思的,雖然情人節已過,但桌上放着燭台,上面插着心形蠟燭。
「酒店有這種蠟燭?」
「我帶來的。」Ken說,「我說服經理使用。」
等待餐後甜品的時候,Ken突然離開座椅,單膝跪在我面前向我求婚。難怪酒店容許他使用心形蠟燭,原來是一個求婚儀式。Ken的心思令我有一點感動,但我還是拒絕了。
「你不是說要在排卵期結束前結婚嗎?」我的拒絕出乎Ken的意料,他急切地嚷起來。「你說過不想工作到五十歲,賺夠了錢卻沒有後代,孤苦終老。」
我的女上司被驗出不孕後,我對Ken說過這樣的喪氣話,甚至問他肯不肯娶我,肯不肯跟我生孩子。可是,月入不到兩萬的他根本不入我法眼。
「不。」我淺淺地笑,「我現在不怕孤苦終老了。我決定趁這幾年好好搏殺,五十歲退休再考慮生兒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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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約而來的男人比相片上蒼老,生活壓力寫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滄桑十幾歲。三十出頭而已,有了中佬的頹喪和萎靡。我突然想,如果我是笑笑,我也不會跟這個人在一起。我在心中嘀咕,約這個男人出來,這決定可能是錯的。
「你是八十後?」我問阿麥,麥是他的姓。
阿麥點點頭,「1981年出生,剛剛32歲。」
我眼前浮現我老公保養得宜的臉,我老公1961年出生,比他年長整整20歲。有錢真好,有錢人的青春期無限延長,我老公看起來比他更有活力,更健康。
「梁太太,我沒想到你這麼年輕這麼漂亮!」阿麥說。
我相信他說的是真心話。45歲的女人,可以像60歲老嫗,也可以像30歲盛女,取決於有沒有金錢保養,也取決於有沒有動力或者壓力鞭策。有一個有錢而風流的老公,我怎麼敢老?
「你這麼漂亮,你老公怎麼會跟笑笑在一起?」阿麥替我不值,也替自己不值。
這是我的傷心事。19歲結婚,至今26年,老公努力賺錢的同時,我一點也沒空閒,我一直疲於奔命對付婚姻中出現的侵略者,那些驅之不盡的女人。阿麥的問題,我無數次問過我自己,我這麼漂亮,這麼年輕,他為甚麼仍然變心?
「笑笑到你這個年紀,一定比你老,比你難看。」阿麥說。
我苦笑。這是必然的,任何一個女人跟一個潦倒的男人在一起,命運都不樂觀。
笑笑選擇我老公,其中一個原因正是為了擺脫45歲變成60歲老嫗的命運吧?
「你跟笑笑是初戀情人?」我問阿麥。
阿麥說,「我們是中學同學,我中三她中一,中午外出吃飯,躲在商場後樓梯偷偷接吻,那是我們的初吻。我們兩個人都很笨拙,不知是誰的舌尖受損,吻出淡淡血腥味。」
好一個兩小無猜的故事。我居然有些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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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麥陷入對往事的追憶中,沉默下來。良久,他說,「我仍深愛她,她已不愛我。」
是不是所有的愛情到了最後都會變成遺憾?
「我不認為她愛我老公。」我安慰他,同時安慰我自己。
「你老公能給她的東西我給不了。」阿麥無奈道。
我託私家偵探調查老公外面的女人,偵探給我的資料很詳盡,我因此得知阿麥跟笑笑的拍拖史,笑笑渴望在30歲前把自己嫁掉,但不能接受做一個劏房新娘,終於在30歲生日那天提出分手。
我看過阿麥的網誌,阿麥寫道,「她沒錯,她說她不介意住一時劏房,但她介意住一世劏房。我的收入絕大部份用來支付劏房房租,永遠不可能儲到首期,我永遠不可能給她一個家。」看得出阿麥仍愛着笑笑。
跟阿麥通過幾個電話後,我們終於相約見面。
「你真的願意給我一筆首期?」阿麥問我。
「你確定有了首期笑笑就會重投你懷抱?」我反問他。
「她跟我分手是迫於無奈。」阿麥說,「笑笑畢竟是女人,想有房子想有家,我們雖然分了手,我相信她仍愛我,有了首期,我有信心把她追回來!」
我猶豫起來。一個六百呎單位的首期對我來說不是大數目,我用更多的錢打發過其他女人。但是我對阿麥沒有信心,阿麥樂觀得近乎天真。
「如果我有首期,她早已做了麥太太。」阿麥自嘲地笑。
我仍然不置可否。一年前,如果他有首期,她可能會嫁給他。可是現在她有了更大的野心,如果逼我老公離婚,她就可以取代我,成為六千呎豪宅的女主人。
當然,我老公不會跟我離婚。但所有的第三者都無一例外高估自己對別人婚姻的破壞力。
見我沉默不語,阿麥問我,「梁太太,你為甚麼不直接把首期送給笑笑,勸她離開?」
我不是沒想過直接找笑笑談判,讓她開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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靚女橫行:第四者(三)
但是跟笑笑談判,有可能被我老公知道,更有可能助長笑笑的氣燄。我決定對笑笑視而不見,暗地裏找阿麥談判。
阿麥把一張平面圖攤在我面前,「我連房子的資料都帶來了,兩房一廳,主人房內有個小小的衣帽間,笑笑喜歡得不得了,三年前這個樓盤開售時我們去看過很多次。現在我可以讓笑笑在放盤的二手單位中選一個。」
「如果這一招失靈怎麼辦?」我問阿麥,「你把錢還給我?」
「你有選擇嗎?」阿麥問,「我想追回笑笑,你想追回老公,我們立場一致,你應該對我有信心,是不是?」
我對他並無信心,但我不想坐以待斃,何況,跟老公和家庭相比,這筆錢又算得了甚麼?我蝕得起。
我把預先寫好的支票攤放在阿麥面前,他吞了口口水,雙眼放光。
我猜,活了三十多年,他從未見過面額這麼大的支票,抬頭寫着他的名字。他把手伸向支票。我把支票收了回來。
「我用這筆錢買必贏。」我說,「一定要讓他們分手,不論你用任何方式。」
「你想我怎麼做?」阿麥語氣急促地問。
「你若無法追回笑笑,則想辦法讓我老公跟笑笑分手。若不,你再想別的方法,總之他們必須分手,我才兌現支票。」我說着把支票撕碎。
阿麥伸手想制止我,制止不了。他生氣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掏出支票簿重新填寫銀碼,「我把剛才的數目分成三次支付,先給你首期,一段時間後再付你中期費用。到他們成功分手,你才能收到全額數字。」
「如果笑笑不肯離開你先生,那怎麼辦?」阿麥問道。
「那你負責把我先生從笑笑手中撬走。」我冷漠地說。
阿麥嚷嚷起來,「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不是。」我認真地說,「我不允許任何女人破壞我的家庭,跟我丈夫糾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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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麥隔些日子向我滙報進程,重新追回笑笑,比他想像的困難。
笑笑不接電話,不覆電郵,不看短訊。而且,在網上拉黑了他。
笑笑如此決絕,加重了我的憂慮,看來,她是志在必贏,一心一意跟我搶老公,不想再節外生枝。
有一個多金而風流成性的老公,我累積了許多對付婚姻中外來者的經驗。
上一次,我出錢聘請了一位落選男模,公屋出身的他身高六呎,肌膚黝黑,大笑時露出一口雪白牙齒,拍牙膏廣告一流。我送了一輛二手歐洲車給他,然後為他租了間公寓,不到兩個月,他就順利把我老公的情人撬走了。
問題出在後頭,事成後男模跟她分手,她又再回來糾纏我老公,我又要想新的方法把她趕走……
上一次拖泥帶水的故事終於結束後,我好好總結了經驗,尋求新的解決方法。
我老公總是不斷為我提供實踐的機會。當笑笑出現後,我決定棄舊招不用,不再請人追她,直接向她的前男友求助。
如果阿麥能夠追回笑笑,那麼,他們兩人就會結婚,笑笑就不會再回來糾纏我老公,她和我老公的關係就能夠徹底結束。
這一次的設想很完美,只是我忽略了笑笑的反應。
但凡女人,一旦決定放棄一個男人,態度往往決絕,這反而激發了我的好勝心:你真的以為能把我老公搶到手?
「情人節」晚,我住進了醫院,這是提前兩星期預訂的私家醫院單人房,每兩年一次,我的私人醫生會為我做詳細的身體檢查。
八點鐘,我在單人病房內打開一支香檳,享受着西班牙火腿和海膽刺身,用iPad看着韓劇,電視上那個韓國棄婦哭得淚雨滂沱。
老公推門進來,一臉焦急,「你怎麼了?工人打電話跟我說你入院了?」
我呷一啖香檳,氣定神閑道,「來,陪我飲杯香檳。」
老公急道,「你住院還偷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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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定下來,老公對我的關切不像是假的。
我淡然一笑,「一定是新來的印尼工人誤會了,我只是入院做例檢。明天下午就能回家。」
他坐下來,拿起我的酒杯飲酒。他眼中有一絲疑惑,但這疑惑一閃而過。
多年來,我從未用這種手段騙他回來陪我,所以他相信了我的話。這樣的招數偶一為之,效果還是不錯的。以後再用就肯定不靈了。而我,只需要用這一次。
第二天出院後,阿麥向我滙報進度:情人節晚,笑笑跟我老公剛剛開始享受燭光晚餐,一個電話就把我老公從她身邊搶走了。他對妻子的關切超乎她想像,因為走得太急,他甚至不記得埋單。
一個人吃着兩個人的套餐,她問自己,如果她病了,誰會不顧一切跑到她身邊?她想起了阿麥。
結果,情人節晚,我和老公在病房飲香檳,阿麥則坐在我老公坐過的椅子上,吃我老公留下的晚餐。阿麥把賬單交給了我,為他們的晚餐埋單的人,是我。
套餐價1,388元,我老公出手不如我闊綽。我間接為那些女人花的錢,比他直接花在那些女人身上的錢多太多了。他的確是生意人,找情人也不忘節約成本。
笑笑跟他在一起,大約不止一次思考過以下問題,「一個有錢人為你花九牛一毛,一個窮小子為你花全副身家,哪個人更愛你?」
她自然知道誰更愛她,但她同時知道自己更愛有錢人的九牛一毛勝過窮小子的全副身家。
直至情人節的電話響起,她才明白,有錢人的九牛一毛,也不是想要就有的。
我心甘情願為阿麥和笑笑的小公寓支付了首期。這是老公的情人中,我處理得最順利的一次,老公和笑笑的故事結束了,但他的花心故事肯定陸續有來。
未來日子裏,我仍將迎接新的難題。也許要到他八十歲,下半身徹底廢棄,才肯乖乖做我一個人的老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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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六年,終於見到阿原,我沒想到他在餐廳做侍應。上天待我實在太眷顧了!
我,35歲的盛女,註冊營養師,在美容公司擔任纖體療程的顧問。有一定知名度,公司為籠絡我,給了我為數不少的股份。有事業、有面子、有錢,上天安排我在這個時候重遇舊男友,不是特別偏愛我又是甚麼?
而且,這晚我還精心打扮了。晚餐剛剛開始,臉上的妝還沒溶掉,香檳杯才端起,眼中的神采尚未被醉意蒙蔽。
工作了一天,神情略有些慵懶。我知道這時候的我,是最令男人着迷的。
果然,跟我約會的姓馬的大律師已經蠢蠢欲動了,一臉猴急,貌似沒進化完畢。
我不動聲色,保持禮貌的微笑,那微笑充滿了距離感。我知道今晚又要一個人上床了。我對沒進化好的動物從來就沒性趣。
這時,侍應端頭盤上來。我抬頭,與侍應的目光交接,我和他同時愣怔一下。
他是阿原,我的前度男友。六年不見,沒想到他在西餐廳做侍應。阿原比我年長3歲,一個38歲的男人做低級侍應,足見他沒有自己的事業。我略有些欷歔,像我這樣的女人,說沒有職業歧視是騙人的。不知這六年,阿原是怎麼過的?
阿原不好意思跟我相認,無聲退下。
姓馬的大律師說,「我在澳洲二十年,一直覺得有色人種無論怎麼打扮都不及鬼妹性感,我一向只跟鬼妹拍拖。今晚見到你,我改觀了。」
我淡淡地笑,「澳洲人歧視華人,很多華人在澳洲住久了,變得異常自卑,以為把鬼妹壓在身下就算是光宗耀祖,洗脫皮膚上的顏色了。這種人見人便說我有幾打鬼妹女友。」
馬大律師臉色突變,一邊爆粗口,一邊離座。我伸手召來阿原,讓他追出去截住姓馬的埋單。
這餐飯,是他約我吃的,他是主,我是賓。我才不替未進化好的動物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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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我一個人喝掉整支香檳,又另外要了兩杯紅酒。吃完飯阿原也下班了。阿原見我起身,問我有沒有駕車,「酒後不宜駕駛。」他提醒我。
我把車匙交給他,「那你送我回家。」我說。
阿原的臉,居然紅了。跟我拍拖的時候,阿原意氣風發,從來不會臉紅。臉紅、羞澀、怯懦……這樣的表情現在掛在阿原臉上,足證這些年他有多失意。
六年前,我29歲,每天睡醒後浮上我腦袋的第一個問題便是如何把自己嫁出去,最好是趕在30歲生日前。二字頭把自己嫁掉,在這個年代,算是女人一項成就。
當時我的男朋友是阿原,阿原開了間火鍋店,不到一年開了第二間,驕傲得不得了,確信自己是商業奇才,確信火鍋店可以在三年內上巿。未來上巿公司主席阿原拒絕了我的求婚,我知道他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六年前的我,居然哭着求他,「我不介意你有別的女人,只要你肯娶我。」現在回想起來,打死我都不信這話出自我的口,當時我一定是神經錯亂了。愛情令女人弱智、瘋狂。
還好當年阿原不肯娶我,否則,今天我就是餐廳侍應阿原的賤內了。
阿原把我送到寓所樓下,一路沉默的他突然開口了,「我在雜誌上看過你的訪問,知道你過得很好,但不知道你有錢到可以住在這裏。」
這不過是我資產的一部份,美容公司送給我的股份,這幾年升勢凌厲,足以再買下兩個豪宅單位。
我向阿原發出邀請,「去我家坐坐?」我知道他不可能抗拒這樣的邀請。
阿原戰戰兢兢跟在我身旁,我心中湧起奇特的滿足感和快感。
我承認我不懷好意。看到曾經拋棄我的男人淪落,心,有一點點涼。
這一刻他若真的成了上巿公司主席,我肯定不會與有榮焉。
進門前,阿原怯怯地問,「你家中,還有別的人嗎?」
我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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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原的表情僵硬了。
「我有三個工人。」我說,「一個菲籍,兩個泰籍。菲傭擅長家務統籌及管理,泰傭負責清潔及下廚。」
「三個工人?」阿原張了張嘴。
三千多呎的複式單位,一個工人應付不了。而我,我仍然不擅長做家務。六年前,為了討好他,我甚至替他洗底褲,但阿原並不賣賬,責怪我連底褲都洗不乾淨。
真奇怪,我曾經在一個男人面前把自己放到那麼低,接近塵埃。此刻再回想,那些事恍若上輩子發生的。
我現在明白了,女人跟不夠班的男人分開,是重獲新生。
「你不請我飲咖啡?」阿原生硬地問。
「我請你飲湯吧。」我說,「飲了咖啡就睡不着覺了。」
「睡覺?你請我上來睡覺?」阿原衝口而出。
我愣了一下。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請他上來,也許是為了刺激這個曾經拒絕我的男人,也許是想找一個臨時床伴。這些年我交往的對手全屬意氣風發型,跟當年的阿原一樣。
我從未跟潦倒的男人上過床。也許潛意識中我想充當一晚駕馭者的角色。我不知道,我沒細究自己的動機就帶他上來了。
我的曖昧鼓勵了他,他試探地向我伸出手,把我納入胸前,我聽到他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我沒想到他如此激動。他的飢渴帶動了我的情緒,我居然漸入佳境。我們吻在一起。
阿原的舌頭由羞澀、怯懦變得激越、狂野。從來沒有人這樣認真地吻過我。
這晚,阿原跟我做了三次,他在床上近乎諂媚地討好我,做了很多他在六年前不屑為我做的事。
第一次爬到我身上,他居然眼泛淚光。不過是上床而已,成年人的正常生理活動,他的反應讓我自我感覺異常良好。
「這幾年我一直觀注你,有時呆呆地想,若跟你重遇,你還會愛我嗎?這簡直是癡心妄想。」阿原用哭腔說:「想不到我們現在真的躺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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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境遇決定他的思維,我沒想到六年不見,阿原變成了粵語殘片中的男主角。躺在一起又怎麼樣?躺在一起證明了甚麼?證明他征服了我,我又變成了他的順民?
我覺得啼笑皆非。
阿原的反應令我覺得怪誕,但這好像又是我期望預見的。如果他言辭得體、不卑不亢,這晚,就輪到我失落了。
第二天早上,阿原像男主人似對我家工人指指點點,嫌棄泰傭煎的雞蛋太老。我坐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笑。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男人通過征服世界征服女人。阿原不同,阿原是落泊男人,所以他通過征服女人征服世界。只可惜,他既沒有征服我,我家的工人亦非「世界」。
我把一大盤歐式早餐全部吃掉了。今天胃口特別好。
吃完飯,我打發阿原走。阿原說,「我駕你的車送你去公司吧。」
我拒絕了。
「我有司機接送。」我說。公司為我配備了車和司機,這同樣是籠絡我的手段。證明這六年來我有多麼努力,多麼成功。
阿原張了張嘴,神情複雜:羨慕、妒忌、失落、茫然兼而有之。
我電召了的士,總算把阿原打發走。
下午,我的手機響了,是一串陌生號碼。沒想到是阿原。
「你怎麼會有我電話?」我生氣地問。
「我想把你重新追回來,總得花一點點心思的。」阿原洋洋得意道。
事情變得複雜起來,在我看來,被甩掉六年後重遇當初的男友,再上床駕馭他,是洗脫被拋棄的恥辱,是為六年前的事件畫上句號。在阿原看來,分手六年再上床,卻是又一個開始。
電話收線後,鮮花送到了。真老土的三色台狗血橋段啊!我囑秘書把花直接送進垃圾桶。
晚上,約了幾個女性朋友飲酒,我把跟阿原的事當作笑話跟大家分享,一眾女人笑得前仰後合。損友甲問,「他有要求你負責任?因為你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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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友乙說:「對啊對啊你要對他負責任!睡了人家怎麼可以把人家用的士打發走呢?你也太不負責任了!」損友甲跟她唱雙簧,「怎麼負責?繼續睡他?」幾個女人笑成一堆。
我的電話又響了,阿原問我,「你在哪兒?我想見你。」
「我沒空見你。」我說,「我在跟朋友飲酒。」
「飲了酒不可以駕車,我來做你司機。」阿原討好道。
「我有司機。」我說着收了線。我回家後不久,樓下的管理員打電話上來問我,「有個叫阿原的先生說是你的客人,我可以讓他進來嗎?」
阿原的死纏爛打讓我有些頭痛,可是不知道為甚麼,我說了好。也許因為飲了酒,也許因為寂寞,想起阿原昨晚帶給我的快樂,我的心居然軟了。不,不是心軟了,是意志軟弱了。
這晚開始,我和阿原的關係變得弔詭。他像初戀般投入,用工作外所有的時間精力來追我,我隔些日子跟他上床。我只想在寂寞的時候跟他上床而已,而他需要的,好像不僅僅是上床,他開始干預我的生活。
「你還跟別的男人上床嗎?」有一天他問我,「為甚麼你仍跟別的男人約會?」「老土的說法叫相睇。」我坦然相告,「我想找一個門當戶對的男人結婚。」
「那我是你的甚麼人?」阿原似受了傷,表情屈辱。
「前度男友。」我說,「我們六年前已分手。」
「既然分手了,你還跟我上床?」他嚷嚷。
我想起損友甲乙的對話,忍俊不禁。他果然要求我為上床負責任。
「不過是上床而已。」我說。
「你為甚麼跟我上床?」他質問我。
肯定不是他的潦倒激發了我的母性,我只是需要他的淪落來彰顯我的絕對優勢,我需要一個落泊男人的崇拜和激情來拯救我六年前被他踐踏的尊嚴。我需要他的激情和飢渴來凸顯我的重要性。
我望着他,無言以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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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中,有一些邂逅很奇特,以你意料不到的方式,由你意料不到的人作出安排,使人不得不問一句:真有緣份這回事嗎?
這晚我駕車回家,駛至時速110公里的快速公路中段,車子突然壞了。
身旁貨櫃車一輛接一輛呼嘯而過,我的冷汗冒出來。坐在車內危險,下車更危險。我連忙打電話給男友CK:「CK你快來陪我!我好害怕!」
CK問清楚情形後,不疾不徐地告訴我,「第一件事,開死火燈。盡量把車駛往避車處,若實在動不了,只好在車上等了,不要下車,太危險了。我替你打電話給拖車公司。」
「你過來陪我!」我帶着哭腔哀求。
CK說,「我來有甚麼用?我又不會修車。你還是等拖車公司吧,拖車公司比我快。」
我的眼淚掉下來,不知是害怕還是失望。
CK的話有他的道理,但我是他女友,有事發生的時候,我不想聽道理,我只想聽到他的焦慮和緊張,這些東西,從他的語氣中,我一點也感受不到。
他保持一貫的冷靜和鎮定,就像我是他任何一個客人,而不是他女友。CK是律師,當初我愛上他,因為他處變不驚的鎮定,但這一刻,他的鎮定讓我失望、難受。
一輛輛車從我車旁駛過,但沒有一輛車減速,更沒有一輛車停下。
我坐在車內,如坐針氈,生怕哪一個魯莽的司機看不清死火燈,收掣不及撞到我的車尾。
不知等了多久,拖車公司終於到了。車上下來的人,居然是我的前度男友阿安。
「怎麼是你?」我驚魂未定,抬起淚眼望着他,甚訝異。
「我是拖車公司的老闆。」阿安說着把我安置到他的車內坐下。
坐在高身車內,我感覺比較安全了。
阿安把我和我的車帶離危險地帶。真想不到,CK熟悉的拖車公司老闆原來是阿安。
阿安問我為甚麼哭,我不好意思告訴前男友,我對現男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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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阿安身旁,放鬆下來,精神極度緊張之後的疲乏湧上來,我居然睡着了。醒來後,我發現車子停在我父母家的大廈樓下。
「我睡了多久?」我不好意思地問。
「一會而已。」阿安的好脾氣一如即往。
「你對所有的客人都這麼體貼嗎?」我促狹地問。
阿安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斜着眼睛打量我,挑釁地問,「怎麼了?呷我客人的醋?你對我餘情未了?」
現男友對我的安危不聞不問,在我最徬徨驚恐對男人無比失望的時候,舊男友出現了,駕着高身車,把我和我的車帶離危險地帶。我知道這樣想不對,這不是事實。阿安的出現,不是為了「救」我,而是為了工作。他的「英勇」,與我無關。但是CK的表現,卻無論如何令我不爽,沒錯他幫我Call了拖車公司,可這麼做,跟普通同事、同學、鄰居、保安……有甚麼分別?太平盛世,女人求證男人愛情的機會本來就不多,CK對我的冷漠至少證明了我在他心目中並不是那麼重要。
想到這兒,我向阿安展示一個曖昧的微笑,「是你對我餘情未了吧?仍記得我父母的家住在這兒。」
「我記得這兒,是因為當年你令我受盡折磨,每次把你送到樓下,你就讓我回家。」阿安嘆了口氣,「我至今也不知道你父母住哪一層樓哪一個單位。」
我說,「我現在不住父母家了。」
阿安的臉部肌肉輕輕跳動了一下,很快回復平靜的模樣。我猜他的心緒並不平靜。據說,男人對得不到的女人最不能忘懷,那是他永遠不能征服的對手,是他永遠的目標。我不知道在阿安心目中,我是不是如此重要。
「我要付你多少錢?」我問阿安。
阿安說,「不用。」
我暗自得意了一下,他對我果然餘情未了,居然分文不收。阿安下一句話馬上像一盆冷水,淋落我頭上:「CK讓我把賬單寄去律師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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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住哪兒?跟男友同居?」阿安問。「我送你過去吧。」
我報出地址,但沒告訴他那是我的地址,我一個人住。
我知道他好奇。他越好奇,我越想吊他的癮。
男人只對看不透的女人有興趣。他一旦看透了一個女人,馬上覺得索然無味。
車子緩緩滑入夜街,我們一路無言。
終於到達我家樓下,阿安揶揄我,「你男友不下來接你?」
「他知道有你送我嘛。」我刻意加重語氣說。這話聽起來相當曖昧。但是,重遇舊男友,不玩曖昧的,還叫女人嗎?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阿安悵然若失。「你現在跟男人同居……」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跟他拍拖的時候,我拒絕跟他上床,這也是我們最終分手的原因。
我下車,頭也不回地離去。我知道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後背。
幾天後,阿安告訴我車子修好了。「我給你送過去吧?」他問,「我們在哪兒見?」
他問的是「我們在哪兒見?」而不是「把車送到哪兒?」,聽起來像是發出約會邀請。而且,把車送過來不在他的工作範圍之內。
阿安想跟我玩曖昧。一個男人重遇從未上過床的前度女友,不可能沒有任何感覺。
「車子修好了,你應該告訴CK。」我說,「CK是付你錢的人。」
「可是,你才是我想見的人!」阿安直接了當地說。
我的耳朵熱了一下,一股異樣的熱流透過我的耳膜傳遍全身。
重遇阿安之後,我一直在引導他燃着導火索,現在,他真的燃着了。我也真的蠢蠢欲動了。
女人對從未上過床的前度男友同樣充滿遐想。
我們相約共進晚餐。
我們的話題由CK開始。
「真沒想到你跟CK相熟。」我說。
「CK是我熟客,幫襯我很多年了。」阿安說,「CK惜車,總是說靚車就是他老婆,他不放心把老婆交給別人打理,他說他只放心把老婆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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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聽的人和說的人都有些錯愕。為掩飾尷尬,阿安誇張地笑了起來。
「你近況如何?」我沒話找話說。
「去年結了婚,老婆懷孕了,預產期是下個月中。」
我沒想到阿安會告訴我這些。一個女人問前度男友近況如何,預期答案不過是:「還好。」「還過得去。」「OK啦。」比較驚喜的答案則是,「沒有了你,我怎麼可能好?」
阿安的答案讓我掃興。我其實根本不想知道他的近況,他生活中具體的人和事我並不關心,我關心的是,沒有我之後,他是否生不如死。
我們拍拖的時候他不上一次告訴我,沒有我他會死的。可現在他好好地活着,娶了妻,即將生子。我希望他的心臟有一個缺口,這個缺口只有我能填補。
我低頭吃飯,沉默不語。阿安的現狀讓我失落,我以為他會終身不娶。雖然,我並不愛他,不會為了他而終身不嫁。
阿安說,「我跟我老婆第一次見面就上床了。」
「你搞大了她的肚子,被迫娶她?」我為他的結婚尋找理由。
「我喜歡她的簡單直接。」阿安望着我說,「也許跟你在一起拍拖時那種玩猜估遊戲的感覺讓我太累了,我想跟一個不用猜不用估的人在一起生活。」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一直以為猜不透的我,才是他一輩子的心結。
過了一會,阿安突然說,「但我時常想起你,我一直想知道,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
我又佔了上風,他長了我的鬥志。
「你以為呢?」我斜着眼睛打量他。
「我不知道。」阿安說,「我老婆告訴我,一個女人喜歡一個男人就會享受跟他上床,但你從不跟我上床,甚至不讓我摸你。」
這是我們最終分手的原因。
其實,我一直想跟他上床,但當時我剛做過一次失敗的隆胸手術,兩個乳房一邊大一邊小還有明顯的疤痕,我怕一上床就把他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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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儲夠錢做修復手術,阿安就跑了。
後來我遇到CK,索性老實告訴他。CK說,「你隆過胸?我割過包皮,我們打個平手!」
CK有錢,帶我去韓國修整了乳房,他自己順便在下巴做了個小手術,切出一個性感的凹槽。
我跟CK相處,不用猜不用估,可偶爾我會想起阿安,猜測他在床上的雄姿,猜測阿安跟CK相比,誰在床上可以令我更快樂。
我不愛阿安,但好奇,跟前男友從未上過床,真是說不出的遺憾。
阿安說,「有時候我想,我們會不會重遇,若重遇,有沒有可能上床?」
我輕按放在膝頭的手袋,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喉嚨有些發乾。手袋內,放着一套內衣,還有手機叉電器。我做好了今晚不回家的準備。
阿安不客氣地問我,「你跟現在的男友上床嗎?」
「當然!」我挑釁地說。
「你敢跟我上床嗎?」
「為甚麼不敢?」我反問他。
「那我們去開房?」他的眼珠亮了起來。
我突然意興闌珊了。
如果就這樣跟他去上床,他對我所有的遐想都將結束,我不再是他「從未上過」的女人,而淪落為他其中一個床上對手。
他也許會對我的身材評頭品足,我的乳房雖然修復了,但身材還是不夠好。
「你不敢嗎?」他步步進逼。
「你只問我敢不敢,你沒問我想不想。」我慢條斯理地答。
「你想的。」他說,「你一直都想。我以前太笨了,以為女人say no就是no。我現在才知道女人有欲拒還迎這一招,如果我當時上了你,現在我們可能還在一起。」
這就好。我滿意地笑了。原來我是真正的贏家。
我不是欲拒還迎,醜怪的隆乳疤痕讓我跟他的戀愛爛尾,這是他的挫敗,他將永遠意難平。
如果我現在跟他上床,他就是贏家了。我才沒那麼儍!雖然,我很想試試跟他上床的味道。
我拎起我的手袋回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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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進入夢鄉,就被電話聲吵醒了。電話放在床邊,在我耳畔如小型炸彈般炸開,讓我頭痛欲裂。我看看時間:凌晨兩點三十七分。我把話筒放到耳邊,「喂」了一聲。我知道電話線那一頭的人是誰。
她通常不說話,把我吵醒後,就惡作劇地收線,估計我又睡着後,再打來。這樣的電話,有時一晚會響四、五次。極少數情況下,她會開口,羞辱我幾句,或向我挑戰。
我報過警,沒有用。因為我沒有證據。那些電話往往從街外的公用電話打出,甚至外國的公用電話。我考慮過把電話線拔掉,或把話筒擱起才睡覺,但不行,我是個母親,兩個女兒都在外國讀書,我要確保她們二十四小時可以隨時打電話找到我。
我一句話也未跟她說過,但今晚,不知道為甚麼,我突然想跟她說說話。
「這兩年來,我被你弄得晚晚失眠,神經衰弱,要吃藥助眠。」我說,「你肯定知道一個女人兩年來不能睡覺是多麼痛苦的事。這兩年我老了十年。」
「你投降了?」她問我,「失眠加上更年期,老得更快。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看起來像Peter的姐姐?這還不是最壞的,再過兩年,我打賭你會像Peter的阿媽。」
Peter是我的老公,她是Peter的情人,兩年來,她不斷打電話折磨我,就是為了Peter。
本來我一直憎厭她,但是剛才,當我頭痛欲裂地拎起電話的一瞬間,我突然想到,這兩年來,她半夜三更輾轉港九新界各電話亭來騷擾我,她的日子也不好過。
我失眠,她何嘗不是?她是以本傷人。我突然有些可憐她。
「你呢?你睡得好嗎?」我問她,「你也老了十歲吧?」
她囂張地笑起來。
「阿嬸!你老了,睡不着覺會衰老,我年輕,有的是本錢,才不怕老!」
她自恃年輕,盛氣凌人。我跟她簡直有代溝。我不明白Peter怎和她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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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公不愛你了,你為甚麼死霸住一個太太的虛名?你晚晚孤枕獨寢,有老公等於沒老公,這樣的日子你想過到甚麼時候?你老公十二點前在我這兒你知道嗎?我們在床上做甚麼你知道嗎?你有多久沒見過你老公的身體了?你知道他現在的腰圍是幾吋嗎?」
她越說越興奮,我居然耐着性子聽她說,因為我突然發現她其實很悲哀。我只用一句話就能把她擊敗。
「如果他愛你,為甚麼不跟你結婚?」我反問她。
她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隔着空氣,我也能想像她尷尬的模樣。
過了一會,她突然提高聲線指責我,「你居然問得出口?你不跟他離婚,他怎麼跟我結婚?就是因為你這個人損人不利己,霸住一個不愛你的男人不放,我才結不成婚!」
「你肯定?」我氣定神閑地問。
「你老公說你以死相脅,不肯離婚,他怕搞出人命,所以離不了婚。」
我輕輕地笑了。
「我老公從未跟我提過離婚二字,下星期是我們結婚二十周年紀念日,他三個月前就在籌備旅行慶祝了。」
「不可能!」她說。
「你不信可以去問他。」收線前我跟她說,「你可以繼續打電話騷擾我,但除了證明你很幼稚之外,於事無補。
「你想跟我老公結婚,那你應該去找他,他願意跟你結婚的話,婚總是離得成的。世上沒有離不成的婚。一個男人如果不給你婚書,無論他有多少個理由,真正的理由只有一個,他不愛你。」
這晚,直至天亮,她都沒再打電話來。也許她想通了,也許她也累了。
我跟Peter在早餐桌邊見面。
「我們下星期二出發。」他說,「我們會離開香港兩星期。」
「兩星期?」我略有些吃驚,「我以為外出三四日。」
「結婚二十年這樣的大日子當然要隆重慶祝!」
Peter說,「要不是工作實在忙,我準備跟你外出一個月,重度蜜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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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以往每次一樣,我沒問Peter旅行的目的地,他把我帶到登機閘口,我才會知道我們將去哪兒。
初結婚時這麼做,是我對他的信賴,我樂意把未來人生中所有的去向都交由他決定。
現在仍這麼做,則是因為這些年我已對他死心,多年來,不斷有女人介入我和他的婚姻,我已經絕望。但是我害怕離婚,離開了他,我不知道自己還剩下甚麼。無論他帶我去哪兒旅行,我都不開心,不期待。心死了,去哪兒都沒有分別。所以我不問他去哪兒。
Peter帶我飛到奧克蘭,不去酒店,直接來到Hauraki Gulf。很多年前,我跟Peter第一次來新西蘭旅行,見到港灣泊滿大大小小的私人遊艇,對這世外仙境般的地方留連不已。我說,「有能力在此地買隻遊艇就好了!退休後就在船上終老。」Peter說,「但願我日後有能力買隻遊艇送給你。」
Peter拍拍我的肩膀,說,「我終於買了遊艇送給你。」
我並不意外。以他今時今日的能力,送隻遊艇綽綽有餘。
遊艇上有三間房,除了主人房之外,尚有書房和客房。結婚周年旅行,Peter睡在客房。
我睡在屬於我的私人船隻上,久久不能入眠。很多年前的夢想似是實現了,可是當時我不只是想在船上終老,而是想跟伴侶一起在船上終老,我想起那個女人惡毒地說,「有老公等於沒老公」,深深嘆了口氣。
這幾年Peter再沒碰過我的身體,我們不是夫妻,只是家人。也許在他眼中連家人都不是,我只是他必須在物質上照顧的一個女人。我想像他和別的女人肌膚相親的模樣,說不出的悲涼。我的身體還沒有老去,我還有慾望,在老死之前,我還要寂寞多少年?
我第一次想一個問題,離開了他,我究竟會失去甚麼?妻子這個身份?表面上他陪我慶祝結婚周年,送我禮物,可是,他連碰都不願意碰我。而我,我也不想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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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Peter又在早餐桌前見面,我發現早餐桌已經成為我們見面的唯一場所。船上的餐桌比家中的小,我伸手去取鹽樽的時候,手臂擦上了他的手臂,我條件反射般縮回來,感覺不太好。這幾年Peter在外面跟很多女人交往,我由最初的提心吊膽,變成後來的麻木任命,再變成現在的厭惡反感,這種反感似乎成了心理性的,潛意識中,我覺得他不潔。
「我想回香港。」我說。
Peter吃了一驚:「怎麼了?是不是在船上住得不舒服?我們可以住酒店的,又或者在附近買一間屋。」
「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旅行沒有意思。我們看起來是一對夫婦,一起生活,一起旅行,但其實……」我說不下去了。
Peter望着我,像望一個陌生人。良久,他說,「知道我們的婚姻為甚麼可以維持二十年之久嗎?因為你聰明,你從不說話,從不抱怨,從不問問題。在外面接觸的女人越多,越覺得你好。所以我尊重你,你不用擔心,我們一日夫婦,終身夫婦。」
這算是愛嗎?我想起自己對那個女人說的話,一個男人若真正愛一個女人,就會給她婚書。可是婚書於我,又意味着甚麼?意味着有飯吃有屋住有船收?而我將一生被軟禁在「妻子」的身份中,直至老死。
我可不可以學Peter,外出找別的男人呢?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有飯吃有屋住有船收的條件便是不可以外出找別的男人吧。
我和Peter雖是夫婦,地位卻絕不平等,因為他是我的米飯班主。想到這兒,我很絕望。
Peter親自駕車,帶我去Roturua浸溫泉,看Lady Knox噴泉每天早上十點半準時向半空爆發。
早十年來的話,我會很開心,看到噴泉準點爆發必定像孩子似歡喜,但現在,這滿城刺鼻的硫磺味只讓我覺得難受。
晚上,Peter和我分住同一間酒店的兩個房間,孤枕獨寢,我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外面有女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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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當年第一次在外面有女人,無論多晚,仍堅持回家,無論多累,仍堅持「慰妻」,這麼做一來是內疚,二來大約是為了釋我疑竇。久了,他不但厭惡跟我上床這件事,也開始厭惡我的身體。
這些年來,Peter拒絕跟我肌膚相親,我思來想去,覺得比較合理的原因就是上面這個。
凌晨兩點多,手機響起來。不知怎的,我居然有些興奮,我好像下意識在等她電話。
「你們在哪兒?」她問。
「Peter沒告訴你嗎?」我反問她。
「聽你的口氣,Peter沒躺在你身邊,否則你不會跟我聊天。」她失聲笑起來,「結婚周年旅行,兩個人也分房睡,這樣的婚姻很快樂嗎?你仍想霸住妻子這個虛位?Peter每次跟我約會,我們必定上床的,他在床上很厲害的!不比我的同齡男人遜色。」
「你在外面有別的男人?」我好奇道。「又怎麼樣?Peter又不是我老公,他知道我在外面有男人,所以不知多麼緊張我!男人都犯賤。」
所以,Peter要霸住我這個老婆,我在家中,讓他有安全感。去外面玩女人之後,他可以安全回家,而家中,老婆在等他。我在他心目中,跟一件熟悉的傢俬大約分別不大。
我突然豁出去了。
「我願意跟他離婚!」我說,「我會設法跟他離婚,不由他不肯。」
她無法置信,久久不出聲。
「真的?」許久她問,「你怎麼突然想通了?」「我累了。」我說,「你要這個男人,你拿去好了!將來提心吊膽半夜接聽電話的人是你,孤枕獨寢的人也是你。」而且,她得到的男人跟我的男人相比,身家還將減少一半。我的眼前豁然開朗。
「你要幫我,」我說,「給我你們在一起的證據,當然我可以找私家偵探幫忙,但你幫我可以提高效率。」
她沉吟着,大約在分析我說的話是真是假。但是她無法拒絕這樣的機會。
「我好好想想。」她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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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方甫坐下,便把一叠相片拋到我面前,滿臉怒氣地斥責我,「別以為你瞞着我做了甚麼我不知道!」
相片拍下了我跟不同男人約會的畫面。我先驚愕,後憤怒,居然無言以對。
「怎麼了?沒話可說了?」瑞方洋洋得意道。
公眾場合,我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緒,壓低聲線問他,「你居然派人偷影我?你有甚麼資格這麼做?」
他氣得臉都紅了。手指指向我,微微顫抖。
「你這人!你這人!你……究竟有沒有廉恥?你跟這麼多男人搞在一起,你居然怪我偷影你!」
我不怒反笑。
「我跟甚麼人在一起,我跟多少人在一起,跟你有甚麼關係?請問你是我甚麼人?」
這句話把他問住了。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過了一會,他蠻橫地說,「那你也不可以這樣!當初我們說好了,我不會給你名份。」
我失聲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甚麼時候要,要那個可笑的名份了?」這兩個字真的很好笑。
瑞方是我初戀男友,我們拍拖六年後分手。跟我分手後不到半年,他火速跟新識的女友結婚,又很快生了孩子。
我們再遇見的時候,他已經是個憔悴的死氣沉沉的住家男了。不知是女性天然的憐憫,還是打救住家男的好勝,我又跟他躺到一張床上。瑞方把我壓在身下的時候,小器小家地提醒我,「我沒有能力給你名份的。」
我在他身下笑得花枝亂顫,「誰要你給的名份?」做這樣一個男人的老婆?我才不希罕!
他放心地進入了我的身體。
從此,我們心安理得地幽會,我有需要的時候找他,或者他有時間的時候找我。外出吃飯及時鐘酒店的費用,我們很有默契地採輪番制,比如他付了飯錢,我就付房費。這樣的關係,持續了大半年,一直相安無事。我沒想到他會派人跟蹤我,偷影我,而且還敢向我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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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結束了。」我跟瑞方說,然後我站起來,離開咖啡店。瑞方追出來,從後拉住我的手臂。
「你想怎樣?明明是你做錯事,你還發我脾氣?」他氣急敗壞地問我。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說,「做錯事的人是你,你偷影我。我們不應該再來往,本來說好了互不干預的,你違反了口頭協議。」
我跳上的士,絕塵而去。我不知道瑞方會不會再糾纏我。事情變成這樣,出乎我意料。男人的佔有慾超越我想像,他們不單要佔有屬於他們的東西,而且還想佔有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在車上我打電話給Ben,讓他來我家陪我飲酒。
Ben說,「如果你肯開珍藏的那支82年紅酒,我就上來。」
「你令我開心的話,我會考慮的。」Ben飛車而來,不到半小時出現在我面前。Ben是我眾多男友中,唯一一個可以在我家留宿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不必瞞着伴侶與我交往的人。我們光明正大地交往,不是他的另一半特別大方,而是因為他的另一半根本沒把我放在眼中,不視我為危脅。
我和Ben窩在沙發中飲酒。
「你能相信嗎?瑞方居然派私家偵探偷影我。」我告訴Ben。Ben也是唯一一個我可以對他訴說心事的人,他知道我跟多少男人交往。
「瑞方?」他想一想才能確定哪個是瑞方,「你的那個初戀情人?我早就說過不應該跟他來往。男人早就在初戀情人身上蓋上他的附屬品的印記,他可以是別人的老公,但你不能跟別的男人交往。」
「你真了解男人。」
Ben佯裝生氣道,「我不認為你在讚許我,我覺得你在譏諷我。」
「好吧,你了解男人是很正常的,因為你本身就是個男人。」
「好,收貨。」Ben說。
我嘆了口氣,「真後悔當初沒聽你的,我一開始就不應該跟瑞方上床,現在搞成這樣,連朋友都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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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不置信地望着我,「你居然異想天開,想跟已婚的初戀男友做朋友?」
「我打賭每個女人都相信自己可以跟已婚的男友做朋友。」我不服氣地說。「這是女人的情意結。」
Ben吸一口氣,「女人真是外太空生物,還好我不喜歡女人。」
我又好氣又好笑。Ben是我的「閨密」,他是個同性戀者,跟同性伴侶同居多年,關係穩定。我指指自己的鼻子,「你喜歡我嗎?」
「女人果真是禍水,惟恐天下不亂。」Ben好奇道:「你跟這麼多男人來往,是真的喜歡他們,還是為了證明自己被男人喜歡?」
我搖搖頭,這個問題,我真的回答不了。有時候我想,我跟Ben在一起,潛意識中是想征服他,把男同性戀者降伏,證明自己的魅力。像我這樣的女人,注定不滿足一對一的關係。
所以,我同時跟六個男人來往。除了Ben,其他男人都已婚。而Ben未婚的原因,是現行法律不允許他和他的愛侶結為夫婦,在我眼中,他擁有事實婚姻。也就是說,我同時做六個男人的小三。
我喜歡做小三,這使我充份享受戀愛的快樂,卻又不受固定關係的約束。但世事不全在我掌控之中。
繼瑞方偷影我之後,又一件令我訝異的事發生了。
這晚,我跟家衛有約,我們如常去電影中心看實驗電影,然後步行去時鐘酒店,途中,家衛如常訴說他的電影夢。
「總有一天,我會成為王家衛那樣的導演,你信不信?」他望着我的時候,眼底有火。
這個三十六歲的男人已婚,育有一子一女,一直在為二流導演做助理。我從不相信他會成為王家衛,但我喜歡看到他眼底的火。
生活在慾望都巿,遇到眼底有火心中有夢的男人,是值得高興的,只要這男人不是我老公。
進入時鐘酒店,我剛把房門關上,家衛就單膝跪在我面前,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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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我!」家衛熱切地望着我,眼底的火在燃燒,「我要你嫁給我!只有你才配做我老婆!」
我覺得莫名其妙。
「是新戲的台詞嗎?」我問他。
他用力搖頭。
「是真的!」他說,「我真的想跟你結婚,你明白我的夢想,你支持我的夢想。李安如果得不到老婆的支持,不可能拿到奧斯卡獎。所以我需要你這樣的老婆,只有你才能成就我的夢想!」
「你已經有老婆了。」我提醒他。
「沒關係。」他說,「只要你答應我的求婚,我馬上跟她離婚!」
我又好氣又好笑。男人!只有這一刻,他才是現實的。
「現在這樣不好嗎?在家中你有老婆,在外面你有我這個明白你夢想支持你夢想的知己。」我算了一下,我們這樣的日子持續快一年了。
「我老婆太現實了。」他說着眼中居然泛出淚光,「結婚前她很崇拜我,現在她卻罵我不切實際。」
我的眼睛也有些濕了,我知道這是同情的淚水。這兩個可憐蟲,要到結了婚生了子女人生過掉一大截才知道自己結錯了婚,真是恨錯難返。可笑的是,這傢伙居然想拖我落水。世上有這麼蠢的人!他不知道,我之所以明白他支持他,唯一的原因恰恰是因為我不是他老婆!我們沒有利益牽絆,他用多少時間多少錢去為夢想埋單,我一點也不在乎。
我最後一次跟他上床,一個像十八歲孩子般充滿夢想的男人,在床上釋放的熱情和能量是驚人的。老實說,我不太捨得跟他分手。我知道,日後不容易遇上這樣激情澎湃的床上對手了。
「嫁給我!」離開時鐘酒店的時候,家衛再一次請求,「嫁給我!做我老婆!」
「好!我答應你認真考慮。」
我們在時鐘酒店門外分手。我把手機上所有他的聯絡資料一一刪除,在網絡上把他拉黑。真惆悵,又少了一個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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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是個女多男少的世界,大量適婚年齡的女人找不到男人,被稱為剩女。我身邊不乏剩餘的女同學、女同事、女鄰居。
她們中的一部份人做了小三,跟結了婚或有女友的男人拍拖。但是,她們並不快樂。
她們不滿足於做小三的現狀,她們做小三的目的,是為了取代另一個女人。換言之,小三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我也是小三,而且是幾個男人的小三,但是我比她們快樂,因為小三是我的目的,我只想做小三。
如果你對男人沒有要求,不逼他離婚,不逼他結婚,你會發現,每個男人都很可愛。
這天,我約了我最可愛的男友阿周一起去印度喀什米爾,慶祝我們相識三周年。
三年前,我去西藏旅行,在墨脫遇到同樣是單身去西藏的阿周,同聲同氣的我們一見如故,回香港後開始約會,然後順理成章地拍拖。
阿周的老婆帶着子女在澳洲生活,他單身一人回流香港,是我男友之中最自由的一個,我們常常相約外遊。阿周興趣廣泛,外遊前對當地歷史、地理、文化作一定了解,跟他旅遊,是賞心樂事。周末,我偶爾去他家住兩天,我們一起外出買菜,我下廚,他洗碗,享受A貨家庭生活。
印度時間深夜10點26分,飛機在新德里機場降落,比原定時間延遲大約一個半小時,以印度航班來說,是正常的。機場內外一片白煙,又似薄霧籠罩,空氣酸臭而混濁,像垃圾發酵發出的味道。
阿周握住我的手,由衷地說,「你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我從來不敢夢想有你這麼出色的知己跟我結伴旅遊。這種地方,我老婆不會陪我來的,她嫌骯髒落後。」而我,我和他一樣對這地方着迷。
「因為你,我對她深感內疚,我們的關係反而改善了。」阿周在我額角印上一吻,「謝謝你!」
我們各取所需,我也很快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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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應把那個臉部肌肉繃緊、神情緊張的女人帶到我面前時,我不動聲色地笑了。本來我還在問自己,為甚麼要跟她見面,現在我知道我為甚麼跟她見面了,我很寂寞,需要娛樂。
女人很年輕,二十五、六的樣子,手上挽着那個全港公屋出身的女子幾乎人手一個的老套的手袋,據說公屋女子出來工作,出第一份糧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買這牌子的手袋。還有人在網上曬命,把幾個手袋的大合照放上網,公告天下男朋友多麼愛她。
我呷一口雨前龍井,覺得世事真奇妙,在此之前,我從未跟這樣的女子單獨見面,更遑論坐在一起吃飯。
把她約在會所餐廳,除了是我主場,更因為這裏雖做蘇杭菜,卻願提供單人份量的,我不必跟陌生人吃同一碟食物。我點了冰糖蘿蔔和馬蘭頭送楊梅酒,香港春天已過大半,但北海道仍氣候寒冷,來自北海道的蘿蔔,肥美多汁,比肉更好吃。她對我點的菜很不屑,吃醉雞、煎餃、生煎包,又問侍應有沒有上海粗炒。
「為甚麼這裏沒有凍檸茶?」她問我。
我說,「這裏可能會有凍可樂。」
她不是省油的燈,聽出了我語氣中的譏諷,馬上冷笑道,「女人年紀大了真可憐,既不敢吃煎炸,也不敢喝凍的飲品。」
我笑笑,喝我的熱茶,不跟她計較。跟她這種人計較,有失身份。
她一邊把生煎包送往嘴裏,一邊問我,「你真的要跟Alex結婚?他喜歡的人是我。」
「他喜不喜歡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喜歡跟我結婚。」
「你跟他結婚不會幸福的。」她苦口婆心的樣子。
我呷一口酒,笑了。果然,我是應該出來見她的,一個嫁不出去的女人乞求我不要嫁給她的男友,這真讓我開心。
我的笑容激怒了她,她憤怒地說,「你以為他真的是娶你?他娶的是你的條件!他看中你條件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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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笑容加深了。我幾乎想笑出聲來。
「這就對了。」我點點頭,「你終於明白了,婚姻是講究條件的,一個人要把自己的未來跟你綑綁在一起,總會有所要求。想結婚,就要努力提升自身條件去吸引人。」
「我條件比你好。」她不屑道,「我比你年輕。」
「我也有過二十五歲,你有的東西,我全部有。但是我有的東西你卻沒有。」我說,「不如想想看,到你三十五歲的時候有沒有可能擁有我目前擁有的東西,到你三十五歲的時候,會不會有一個男人願意放棄比你年輕十歲的女人跟你在一起。」
她望着我,一時不知說甚麼好。
我補充道,「你擁有的東西不過是年輕而已,但年輕這種東西每一秒鐘都在貶值。我們吃完這餐飯,你就老了兩個鐘。年輕不是優勢,即使是,也不是你能長期保持的優勢,沒甚麼可炫耀的。」
她似乎找不到理由反駁我,舉着筷子,忘了把食物往口中送。呆望我一會,她突然改變策略,懇求我:「你可以不跟他結婚嗎?」
「不。」她說,「你跟他結婚一定會後悔的。」
「我做事從不後悔。因為我即使做錯事,也有能力補救。」
我說完站起來,把錢放在桌上,頭也不回地離去。我沒興趣再跟這樣的對手糾纏。我和她之間,Alex會娶我,任何男人都會娶我。今日香港,謀生不易,男人的意志和體力則日漸柔弱,他們結婚,不是為了娶妻養子,而是為了尋找合作夥伴一起經營家庭,遇到比他們能幹的女人,可借出肩膀供他們依靠則更妙。
除了年輕一無所有的女人,沒有資格跟我爭仔。
我和Alex如期結婚。
Alex沒有物業,住進了我的千六呎單位。蜜月旅行我們去歐洲,我在意大利古城維羅納有間兩房的小公寓,我推開房門進屋的時候,Alex把我攔腰抱起,在室內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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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咁大個仔,從未試過去外地旅遊可以住在自己家中!」Alex邊轉圈邊興奮地嚷。
我從他懷中跳下來,站穩了,更正他,「不是你的家,是我的家。我是業主。」
他聳了聳肩,有點洩氣的樣子。
骨子裏,我是傳統女性,認為養妻活兒是男人的責任。
我不介意「娶」個弱勢丈夫,也不介意在物質上照顧他,但是,我絕對不容許他覬覦我的資產。婚前我們簽定了協議,他除了自己一無所有。
某一天,他厭倦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大可以離家出走,跟他的前度公屋女友有情飲水飽。
而我,我不愁寂寞,我的生命中,從來不缺乏男人。我缺乏的是比我更能幹,有資格照顧我,而不是被我照顧的男人。
女人太能幹,確實有可能嫁不出去,既然嫁不出去,那就改變策略,把男人「娶」回家,騎驢搵馬。某一天,遇到值得我嫁的男人,我把家中那個休掉再嫁便是。
整整一個月時間,我們在歐洲幾個國家悠閑觀光,跟Alex旅行的好處是,他對很多我見慣不怪的東西充滿新奇感,比如歐洲火車的頭等車廂,坐下後有車廂服務員推出食物、飲品,以及酒類,派發給乘客。Alex接下食物盤,掏出銀包,準備付款,得知是免費的,居然像孩子似雀躍地笑了,「怎麼像坐飛機一樣啊?」他問我。
我被他的天真逗笑了。Alex帶給我新鮮的刺激。
同樣的旅程,同樣的火車餐點,飲着同樣的冰鎮玫瑰酒,要是坐在我身旁的是一個旗鼓相當的男人,旅程樂趣將減半。我開始明白為甚麼老婆再好,有錢男人還是要去外面找女人的道理了。
Alex再天真,某一天我也會厭倦他的,但此刻我們屬相看兩不厭境界,我讓他看到另一個世界,他因此而對我滿懷崇拜。
這崇拜的力量往往在床上表現出來。
我對我的蜜月之旅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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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香港後,生活重返舊軌,Alex每天早上離開我家,去返他那份月入不到兩萬的工。可能因為手頭短絀,他每天放工準時回家,吃工人準備的飯菜。即使我不回家吃飯,他也在家中吃飯。
這男人得過且過,亦無夢想與野心,據說現在三十歲的男人絕大多數是這樣的:天生缺鈣。
這天,他的公屋女友發來一條短訊:「歐洲之旅,我和他每天互通訊息,三人行你也不介意,服了你!」
我有點同情那個女人,本來我才是第三者,結果,被男友撇甩的她,卻死皮賴臉想擠進我們的婚姻做第三者。即使把那男人搶回去又如何?自己早已犧牲了尊嚴。只是,尊嚴這東西,對某些人來說是奢侈品,不是人人得享的。
Alex父母結婚四十周年,他姊姊提議三姊弟每人夾兩、三萬塊錢,請父母參加歐洲團。
我跟Alex說,「你是家中男孩,不如由你一人負擔,請父母參加北歐郵輪之旅,選一間有露台的外艙,讓父母欣賞北歐景色。這種旅行方式比較適合老年人,不太奔波。」
Alex說,「好是好,但我沒有那麼多錢。」
「錢由我出。」我提醒他,「香港至哥本哈根的來回機票,記得買商務,老年人坐長途機,舒適很重要。」
Alex拿着支票,歡天喜地去見父母。
他跟他的公屋女友一樣,不喜歡打電話,喜歡用手機發短訊,Alex在父母家中發短訊給我,「老婆我愛你!」
我不懷疑他對我的愛。我能給他的東西,他的公屋女友不能給他。日後,他也許會愛上別的女人,但我打賭他不會吃回頭草。她能給他的東西,不過就是她的身體,而她的身體,他早已得到過了。
男人像孩子,喜歡新玩具,對已經玩過的舊玩具興趣不大。
想跟我爭仔?我淡淡地笑了,她還太低班。她既不了解她的對手,也不了解男人這種生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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