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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譚新強][中環新譚]譚新強:勿太執著半導體 誤中美國詭計 人氣: 84 回覆: 0


【明報專訊】又再次坐在機艙內寫文章,正在前往大連參加一個論壇。國內的航機暫時未有WiFi,反而有幾個鐘頭的寧靜。近期已寫了不少關於中美貿易的東西,本已覺得有點厭煩,想改寫一些別的事,譬如對朝鮮半島新發展的想法、拖了很久的加密貨幣等。但仍有朋友希望我在中美貿易談判正進行的時刻,再多寫一點。我人微言輕,沒有任何能力影響雙方談判,只可按現實情况,來分析一下兩邊的想法,然後再討論最符合雙方利益的一些建議。

昨天美國由財政部長梅努欽帶領的經貿團已到北京展開貿易談判。前幾天突宣布商務部長羅斯(Wilbur Ross)也加入來華,有點意外,他已81歲,飛那麼遠其實非常辛苦,且有報道指特朗普本嫌棄羅斯太過鴿派。前幾天市場對這輪談判本有點信心,但羅斯在美國受訪時竟潑冷水,說不要抱太大期望,且如果談不攏,隨時提早結束。他可能就是憑這番狠話,才取得特朗普信任,爭取到來華的席位。在不同場合見過他好幾次,是個很聰明的人,有點嚴肅且非常有主見,當然熱愛美國,但其實對中國也有感情。他擁有20年在中國鋼鐵業的投資經驗,也喜歡收藏中國藝術品。10年前的汶川大地震,更曾經捐款救災!

中國非完全落後 超級電腦領先全球

幸運地,美國團隊可算鴿派居多,包括梅努欽、總經濟顧問庫德洛(Larry Kudlow),和駐華大使布蘭斯塔德(Terry Branstad),是中國的老朋友。鷹派代表包括貿易專員萊特希澤(Robert Lighthizer)和貿易顧問納瓦羅(Peter Navarro)。但無論如何,所有最後決定都必須得到特朗普同意。美國來勢洶洶,早前定下鋼鐵和鋁產品關稅,然後開出500億美元針對科技產品的關稅清單,後來更恐嚇增至1500億,又以違反伊朗制裁為藉口,把中興(0763)處以「極刑」,對華為亦展開刑事調查!特朗普開出條件,要求中國短期內縮少中美貿易赤字高達1000億美元,要求中國開放汽車和金融業,另增加購買美國芯片。美國的說法是只要求公平競爭、兩邊待遇對稱。他們認為中國不尊重智識產權,強迫外資技術轉移,更每年盜竊高達數千億美元的IP(怎麼可能那麼多,更沒證據)。最核心矛盾是中國採用工業政策,例如中國製造2025,政府用大量資源培植和補貼重點行業如AI、先進製造和半導體等。

這幾招的連消帶打,彷彿一下子打碎了A股投資者的信心。如夢初醒,突然發現在最底層的半導體技術上,中國遠遠落後於美韓,尤其在代工製造和更重要的生產設備方面。但事實是否這樣一面倒呢?絕對不是。雖然中國的確在半導體技術上相對落後,但並非唯一重要的高科技範疇。在超級電腦,中國的太湖神威是世界紀錄保持者,且據說連芯片都是中國「製造」(估計仍是台積電代工吧)。AI的臉孔辨認,中國的曠視科技和商湯科技也領先全球。在人才方面,中國每年的STEM畢業生多達460萬,是美國的8倍,每年成功申請到的國際專利權也已經是全球第二,僅次美國。

電動車革命來臨石油時代遲早結束

所以其實美國也有極大的不安全感,這亦正是大國墮進修昔底德陷阱的誘因。「幸運」地,中美都擁有大量核武,真正的戰爭幾乎不可想像,概率仍極低。但在其他方面的角力,包括貿易、貨幣、稅務、科技和軍備等,都必然繼續升溫,但其實修昔底德陷阱這個思維框架已非常過時。不少人嚮往古代,看見一些奢華皇宮,就以為古代帝王生活美好,不少電視劇更經常以穿越時空為題材。事實上古代生活,尤其在工業革命前,非常貧困,一切現代人生活上的方便都沒有,更沒有現代醫藥,連皇帝都很短命。在農業社會,很多時因為各種天災人禍,連吃得飽都是問題,經常出現饑荒。正因貧困,所以才需要經常打仗,攻城掠地,爭的就是耕種的土地、牲口、勞動力和繁殖下一代的女性。工業革命後有所好轉,有了機器,大大提高生產力,但能源如石油和煤炭就成為了新的瓶頸,亦成為近代戰爭的誘因。

但在最近10年,連能源的瓶頸都真的被打開。上世紀的核能是假希望,風險太高,最好不要用,但美國的頁岩油和頁岩氣的革命是真的,不少其他國家都有類似資源,只是技術尚未成熟,所在地區較偏遠和地質不盡同。再加上愈來愈近的電動車革命,雖然今年油價走強,但大家都知道石油的年代遲早會結束的。歐美和中國的多款電動車如富豪、平治、寶馬、Tesla、比亞迪和NIO的都即將排山倒海地出場。電動車的拐點可能比想像中早(反而無人駕駛或較慢)。能源瓶頸打開後,再加上AI、機器人和各種自動化的繼續發展,未來吃的、穿的、用的,全都不是大問題,反而大量人類的工作崗位都受到威脅。

正因如此,西方民粹主義才抬頭,中低下層的人不是餓,只是心不爽。有些政府更煽風點火,把責任賴在中國頭上。其實他們應勸人民不要擔心,就接受新世代的現實,很多人可能真的不用上班,接收UBI,就享受生活吧!同時美國也應該(也必須)接受中國將在6至8年後,GDP開始超越美國的現實,但這亦不會怎樣影響美國人的生活,中國的人均收入仍將遠低於美國。

特朗普煽動民粹 轉移「通俄門」視線

回到今次美國來華談判,以我觀察,他們也很需要得到一個美好的協議,但同時也絕不可示弱。近日「通俄門」的火已愈燒愈近,特別檢察官米勒(Robert Mueller)或傳召特朗普問話,而特朗普則再度恐嚇「插手干預」,隨時變憲法危機。在這情况下,煽動民粹,把怒火轉向中國,是個團結支持者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據了解,中國的立場也頗強硬,有些人認為特朗普缺乏耐性,拖長談判更有利。同時中國已是超級強國,不需要作出太多妥協(正確),中國製造2025不可碰,也不接受以減少貿赤1000億美元為談判前設(也贊成)。

現在看來一輪談判可能不夠,或需要中方再到華盛頓談,仍希望最後能得到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共贏結果。貿赤縮小數百億是有可能的,尤其如中國能開始從美國進口能源,美國每天產油量900萬桶,已超過沙特。早前中國已宣布加速開放汽車市場,包括減進口關稅和提升合資廠的外資比例。中國亦已答應加速開放金融業,過去一年半內人民幣兌美元更已升值近10%,近日在談判前貶回一點(陣前擺姿態),已算非常忍讓。

談判上,我建議中方應避重就輕,少提高科技為妙。中國創新科技也愈來愈多,所以必須重複尊重智識產權的重要性。我認為中國可答應增加購買美國芯片,對繼續發展多種科技,如通訊、AI以至航天都是必須的。反而如突然不容許中國再買芯片才是大問題,中興就是個例子,短期內很多零部件是無法替代的。

千萬不要讓半導體和5G成為一個有如前蘇聯墮進星戰一樣的燒錢無底洞(中國當然比前蘇聯強大多)。很多人現在有兩個錯誤的觀點。首先他們發現原來中國在芯片落後那麼多,覺得這件事關乎國家安全,所以義無反顧,要馬上全領域,從設計到製造,連生產設備都要自我研發。第二個誤判就是只要中國決定了做,就一定能做到,錢根本不是問題。

中國半導體業瓶頸多 短期難克服

在半導體產業鏈,不幸中國仍面對多個短期無法克服的瓶頸,包括代工、DRAM、EAD軟件和生產設備等。花錢也未必能解決問題,現在已投進半導體的資金約數千億人民幣,仍遠遠不夠。就算增到數萬億元,也未必管用,未來不止美國,連歐、日、韓等,都必更加抗拒技術轉移。

擔心中國誤中美國詭計,走進死胡同,反而更危險。所謂欲速則不達,如中國在半導體一事過度執著,會產生兩個反效果。第一是大幅度把資源傾斜到半導體業,導致忽略其他可能更重要的投資和經濟轉型任務。浪費投資不限於土木工程為主的基礎建設,也可以是在高科技,其實風險更大。中國是個大國,當務之急的事很多,重中之重仍是如何刺激生育、消費和去槓桿。

另一個反效果可能是用得太多工業政策,令到所有國家都覺得這是不公平競爭,變成針對中國。到時就算中國能增加芯片產能,設定自家的OS(非常容易),不再採用Android,甚至有自己的5G標準,但如得不到全球消費者、企業和國家的認同和接受,最後也是沒用的。所以建議中國繼續支持以相對優勢為基礎的全球自由貿易,互補長短,從而讓所有人得到最大利益,亦突出跟美國保護主義的差異,奪得道德高地。製造全球共贏的局面,正是逃避修昔底德陷阱的最佳方法。

(中環資產持有台積電的財務權益)

中環資產投資行政總裁

[譚新強 中環新譚]
                    

來源: http://www.mpfinance.com/fin/col ... 6087&issue=2018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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