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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羅仕揚blog】路…一直都在 人氣: 95 回覆: 0


​周五晚上10時,白日喧鬧的中環,晚上只剩下零星的汽笛聲。

​就在中環街市旁的那間翠華,Stephen和我圍坐在角落的一張餐桌旁。侍應一如既往、快而準地將食物傳送到桌上,入目的是一碗豬軟骨公仔麵。「星期五晚,仲食啲咁唔健康嘅嘢?都唔明你咁多地方唔揀,係都要揀嚟翠華,平時返工咁辛苦,好心你就對自己好啲啦!」別誤會,我絕無貶低翠華的意思,但在我眼中,翠華是平常返工趕頭趕命食Lunch的恩物,星期五晚上比較悠閒,犯不著晚餐也要吃得如此爭分奪秒。

​「X!你又好X得過我好多咩?星期五晚仲飲乜X嘢咖啡,平時仲飲唔夠?因X住中咖啡毒呀!」Stephen急不及待把那塊沾滿醬汁的豬軟骨送入口,一邊口沬橫飛地說著。「陳大狀,大家飽讀聖賢書,你駛唔駛每句說話都加個粗口字落去呢?」我呷一口咖啡,沒好氣的說著。「話我飲啡?你知唔知而家世界盃呀?11點有冰島對尼日利亞,2點仲有瑞士對塞爾維亞,我定神一陣下場去睇波。呢樣陳大狀你就恨唔嚟啦,一陣返公司慢慢OT啦!」

​「Printer生活真係生不如死,要食返碗翠華,講X返幾句粗口,先知自己仲生存緊!」Stephen慣了我的調笑,也沒有生氣,反而乘機吐吐工作的烏氣。「隻嘢就入表,每日喺Printer等足十X幾個鐘,等完公司等會計師,等完會計師又等你啲IBanker,齊料、唔齊料、補料、再寫過,來來回回幾十個Email,做完都唔知做X咗啲乜X嘢。」Stephen連珠炮發地說著,幾乎連氣也不用換。「日日喺Printer,一日三餐食盡成個中環高級食府嘅外賣,到而家吸收返啲翠華味精,先肯定自己仲有味覺。仲講世界盃?Louis,你知唔知我有幾耐冇睇過波?我對上一次睇波,傑斯、林伯特、謝拉特都仲未掛靴!」

​「兄弟,其實都唔係好耐,傑斯都係冇踢幾年波啫!」這句爛Gag似乎一點也不好笑,隨即惹來Stephen一道凌厲的怒啤。「知你忙啦,呢一個鐘你隨便呻、隨便講,俾你盡情發洩,之後就返Printer安心上路啦!」這句反話也隨即惹來Stephen爆出四字真言。「其實你有冇諗過,我哋成班中學同學,畢業後出嚟做嘢呢十年,好似將啲價值觀全部都扭曲晒?」一時粗口,一時反思,突然冷靜,又突然激動,才短短十分鐘,Stephen的精神狀態大上大落,似乎IPO律師這份工作,確實把他逼得喘不過氣來。

​「有時我會諗返,點解當初會讀Law,唔可以否認係因為細個睇《壹號皇庭》,覺得班大狀好型,放工即落酒吧蒲,生活唔知幾寫意。」人人都知電視劇的情節是假吧!我又不相信Stephen會如此「很傻很天真」。「我知電視劇係假,正如睇《妙手仁心》,成間醫院嘅急症室醫生出晒嚟飲嘢One Night Stand直落,咁邊個當值?不過父母自細教落,只要俾心機讀書,將來返工坐Office,搵多啲錢生活唔駛咁辛苦,但點解我哋而家咁辛苦?趕起上嚟,留喺Printer通頂做嘢,臨天光返屋企沖個涼,休息一陣又返嚟做過。做地盤都起碼有覺好訓,所謂專業人士,卻連地盤佬都不如,X!」投行內也有做Corp Fin的同事,替公司向港交所入表申請上市前的一段暗無天日的時間,我也聽他們說過不少, IPO律師的辛苦程度不相伯仲,也完全可以預料得到。

​「到真係上大學讀Law,咩案例都要接觸,梗有幻想過喺法庭上振振有詞,幫含冤者平反,將壞人繩之以法,但原來呢啲又係FF嚟!」原來Stephen也曾經有過一腔熱血,是甚麼原因令他踏上IPO律師的不歸路呢?「係窮呀!唔通真係窮我一身使命感咩?當然你會催眠自己,話做Finance相關Case,有咩差池都係錢嘅問題,唔會牽涉到人命,責任唔駛咁大;但其實你心入面知道,自己根本就係貪錢。」我實在欣賞Stephen的坦白,問心,又有多少人願意如此坦白承認自己的慾望?

​「搵你出嚟呻,就係覺得你做IBanker夠銅臭,應該最明白我。」果然狗口長不出象牙,換了是別人,肯定感覺被Stephen這句說話冒犯了,不過難聽說話是兄弟口中才敢說出,我絲毫沒有怪責的意思。「不過又邊怪得我咁做?你睇吓我哋班同學,做醫生嘅就出晒嚟開私人診所搵真銀,阿Ming仲做埋皮膚科、整型專科,邊有人願意留喺公立醫院救急扶危?做會計嘅,又走晒去啲垃圾上市公司做CFO,之前連做教師嘅阿偉,都走咗出去補習社做名師!為咗搵錢,做咩職業分別唔大,因為人人最後都會喺佢嘅職業範疇內,走條最易搵錢、搵到最多錢嘅路,而唔係幫到最多人、對社會貢獻最大嘅路!」

​說實在,我從來沒有像Stephen如此糾結過,畢竟我從投身投行的一刻,周圍的人已不斷向我灌輸「用錢去衡量任何東西」的價值觀,我知道這不是一把公平的秤,但社會實際上如此運作,我也不介意隨波逐流。「兄弟,有時諗嘢唔駛咁複雜,就算你幾唔滿意自己嘅處境都好,搵錢冇錯。你知我唔會同你講啲轉工、轉行之類嘅廢話,因為到你真係轉咗,我肯定你會後悔,後悔放棄咗條搵到最多錢嘅路。」Stephen說得我沒錯,說出這番話時,我也覺得自己銅臭得很。「所以,辛苦就放個假,或者搵我呻,你估我跑數唔辛苦咩?自己搵到方法平衡最緊要,趁世界盃睇場波、或者食餐好,之後再搏殺過。Stephen,其實香港只得一條路可以走,呢條就係搵錢嘅路,你唔走,就咩路都唔駛走,你點會唔明?」

​路…一直都在,而你,只能一直走下去。

羅仕揚


                    

來源: http://www.mpfinance.com/fin/col ... 7679&issue=2018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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