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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譚新強][中環新譚]譚新強﹕特朗普喜用「以進為退」談判策略 人氣: 215 回覆: 0


【明報專訊】過去一年我不時討論關乎中美的所謂「修昔底德陷阱」問題,應總算對喚醒不少香港和國內讀者對這個陷阱的存在有些貢獻。另外,主要因為我們對「數據年代」的深入研究,加上我自己的工程科研背景,所以一早已料到半導體必定變成中、美科技競賽中的兵家必爭之地。芯片技術亦是中國整個科技鏈中最弱的一環,結果在中興事件中表露無遺。

我非常歡迎今年中央把去槓桿放在經濟目標首位,決心也非常大,從TSF(社融規模)的大幅下跌、資管新規,以至最近叫停的「棚改」等一系列措施都可以看到。我亦一早料到這個去槓桿過程必定是先苦後甜。

最近我也分析過特朗普的內政和外交政策,主要討論的是政策動機。現在全球似乎站在貿易戰邊緣,讓我再嘗試分析一下特朗普的談判手法,但先此聲明,我沒有看過他的書《The Art of the Deal》。首先指出兩件事,第一就是特朗普的貿易觀點非常膚淺,完全不懂什麼比較優勢(comparative advantage),什麼美國儲蓄率低才是真正原因,或貿赤其實幾乎是美國以自己印出來的鈔票和債券,用來遙控一大班海外廉價勞工,有些情况簡直接近是奴隸!但特朗普不懂也不管,在這一點上非常固執,已維持了數十年,不要妄想他會改變。

愛雙邊談判 惟至今仍是「交白卷」

第二點就是靠民粹主義推上台的他痛恨全球一體化和多邊協議,寧願跟個別國家雙邊談判,且以為因此美方的談判力量會較大。但事實證明這策略效用非常低,且不見得其他國家真的會輕易讓步。到現時為止,NAFTA、韓國自由貿易協議、中美貿易問題,以至美歐汽車貿易問題等,沒有一個成功達成新協議的案例。更遑論伊朗核問題、巴黎氣候協議等。的確見了金正恩一次,但距離實質協議很遠。

性格上他當然非常自大,作風獨裁。過去兩月,譬如中美兩輪談判,他派財政部長Mnuchin領導團隊,據說曾接近達成協議,但後來竟遭特朗普否決。所以如今恐怕真的可能要等到9月,美中領導人才有機會直接見面,達到某些協議的機會才較大。亦即是說不幸7月6日中美貿易戰正式開始的概率愈來愈高!

落任務時間緊迫 毫不現實

以我了解,用人方面,他的最大特色是交給下屬的每一個任務,都必同時訂下一個非常緊湊的時間死線,只數天至數周不等。這做法或對提升效率有些好處,但有些任務非常複雜,譬如中美貿易衝突,再加上保護知識產權,且牽涉到更重要的中國工業政策問題,數周的死線是絕對不現實的。

另一個特朗普風格標誌當然就是混亂和善變。他貴為總統,永遠是所有不同官員和顧問互相爭取認同的權力中心。他故意安排不同政見的人一齊工作,製造矛盾。跟中國談判,表現上派遣財政部長Mnuchin領導,但更鷹派的貿易顧問Navarro的影響力似乎也非常大。據說他經常在公眾場所(例如上次在北京)跟Mnuchin吵大鑊,粗口橫飛,但仍沒有像去年的傳訊主任Scaramucci般,因與當時策略總顧問Bannon吵架(兼爆料給記者)而被炒。過去數天,在如何加強限制中國在美國科技行業投資一事上,兩人已見極大分歧。

愛製造內部矛盾 官員口徑不一

周二有傳聞美國將採用Navarro支持的IEEPA(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辣招來制裁中國,美股大跌,結果特朗普派Navarro出來在白宮草坪,向CNBC解畫,表情緊張,講到亂七八糟,但股市總算稍為穩定下來。到周三,又有消息指特朗普將支持Mnuchin建議較溫和的CFIUS途徑,美股開市上升,但經濟顧問Larry Kudlow,剛心臟病發痊癒上班,竟在FOX電視訪問中說美國絕不會輕易放過中國,結果美股又再大跌。

特朗普是個傳媒人,對公眾形象、每周民意調查和股巿表現都非常敏感。一方面他很清楚在貿易上立場愈強硬,尤其針對中國科技發展問題,民意支持率愈高。他的最新支持率升至47%,是上任以來最高。不止對中國強硬對民意有幫助,連攻擊盟友如德國和加拿大都似乎得到不少美國人支持。加強貿易保護主義肯定有利於共和黨在11月的中期選舉選情,雖然其實民主黨更針對中國。近日美國國會投票以400對2的超高票數比例通過針對中國的新CFIUS法案,就非常清楚。

但同時特朗普也非常在意股市的表現。去年股市好的時候,不停認叻,但近日已比較少提起。但中美貿易以至投資關係實在太密切了(我也感受到,在美國的朋友,上至大企業CEO,下至「普通」長春藤大學教授和華爾街律師,原來極多都和中國企業有生意來往,或者擔任中國企業的顧問等),每當白宮宣布一些對華制裁,不止港股和A股下跌,連美股都會被拉下來。道指從1月最高位到現在都跌了超過10%,已進入調整期,只略優於恒指的跌幅。上證和H股指數就當然更差,已跌超過20%,進入技術熊市。所以美股對貿易戰的反應將對特朗普的政策或最少採取的措施有一定影響。

天生推銷員 甜言蜜語無句真

特朗普是個天生銷售員,而且是賣二手車的那種,滿口甜言蜜語,說話沒句真。前紐約市長彭博就曾公開指罵特朗普是個地道的紐約騙子(con)!他雖然不停攻擊中國,但仍不斷神經質地自稱是習主席的最要好朋友(連他剛罵到狗血淋頭的加拿大總理Justin Trudeau也是)。一時就說中國在貿易上「強姦」了美國多年,一時又說不怪中國,反把責任推到他的前任身上。他的做法極像Tim Burton的經典黑色幽默科幻片《Mars Attacks》裏的火星人,一邊對地球人說「Don't run, I'm your friend」,一邊就用激光槍射殺他們。他更病態式和自我催眠式的不停講大話,聲稱歐盟、加拿大、墨西哥和中國等所有國家,都非常焦急在求他,所以很快就能達到協議。但事實上,到現在為止,他在所有談判上都是交白卷!

特朗普在談判上也經常用一招:「De-escalating by escalating」,可翻譯為「以進為退」,是過去前蘇聯常用的軍事策略。適用於一些對峙情况,當某一方其實想把緊張程度降低或化解時,可能由於安全或面子問題,不能單方面退讓,就反而可能需要把局勢升級,迫使對方願意進行降級談判。

早前美朝的對峙局面是個好例子。有段時間朝鮮不斷發射飛彈和核試,美方也把經濟封鎖提升至「最高壓力」,每天隔天罵戰,情况如箭在弦,一觸即發。關鍵是這些飛彈都沒有造成傷亡,經濟封鎖又未至引發饑荒,所以其實極可能雙方都在採用同樣的「以進為退」策略,目的是想把局勢降溫,結果是回到談判桌,反而開了歷史性峰會。

美朝都似採取「以進為退」策略

現在的中美貿易談判,美國是否在重施故技呢?特朗普固然想中國在貿易上和「中國製造2025」等工業政策上作出妥協,但他也應心知肚明全面的貿易戰必然兩敗俱傷,况且他更同時點起跟德國、加拿大、墨西哥等無數火頭,根本不合邏輯。所以他的做法又是故意極速提升緊張度,從開頭的向500億美元貨品打關稅,恐嚇將加到2500億美元,然後索性說到4500億美元,即總中國進口貨的九成!不止如此,還加強限制中國投資和科技出口限制。

美國明知中國不可能完全接受所有條件,消滅貿赤,又要完全開放市場,更要幾乎停止發展高科技。這也是「以進為退」的一招吧!最理想的暫時結果是要中國重返談判桌,在7月6日前盡快應承購買比之前答應的700億美元更多的美國貨,且在保護知識產權上作出一些具體諾。

這招「以進為退」有點像冷戰年代,美蘇核潛艇常玩、非常危險的「chicken」遊戲,兩潛艇高速迎頭駛向對方,斷絕通訊,然後看誰膽小,先把潛艇轉向。原意可能並非直接碰撞,但如稍有差池和誤判,後果可能非常嚴重,不止撞艇,更可引發核戰。

同樣地,特朗普一邊整天說他不想打貿易戰,但又不停對中國施壓,雙方計算稍有失誤,情况就可以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現在已是6月底,剩下只有一星期,且沒聽聞再有安排見面談判。中方似乎亦已作出一些貿易戰的準備。人行已降了兩次準,聽說亦有計劃幫助將受影響的中小出口企業。不幸近日人幣也加速兌美元貶值約3%,是2015年以來最急,對全球股、債和匯市有極大影響。但人行每天中間定價仍稍為偏向強方,似乎無意以貶值來掀起貨幣戰。

我沒有水晶球,猜中不少宏觀發展,但也有猜錯的。我猜中恒指從2月開始,維持了4個月的N個W上落市,我本以為整固後應向上突破,但結果是向下急跌近3000點。最差的是外貿壓力徹底催毀本已脆弱的國內投資者信心。去槓桿本來已很不容易,經濟已在放緩,如再加上貿易戰,GDP肯定達不了6.5%的目標。我不認為很重要,但政府的想法不一樣,所以近日有些放水行動。但不幸此舉反令市場更恐懼,感覺事態如果不嚴重,就不需要這樣做。近日國內流動性很差,連出售質押了的股票都不容許,企業債違約不停發生。

我不知道這次調整將維持多久,但某些股和債的價值已浮現出來。近日雖有大量資金流出EM(新興市場),但有些外資對A和港股仍感興趣,從南水數據都可看到。幸運地除中國外,我們的一些MLCC投資如Semco和Yageo的表現仍非常好,資生堂等化妝品公司的長期故事亦沒有改變。

現在看來極難在7月6日前達成中美貿易協議,但願仍有一線希望。我擔心貿易戰一旦開始,兩邊民粹高漲,要停止將更困難。

(中環資產持有Semco、Yageo及資生堂的財務權益)

中環資產投資行政總裁

[譚新強 中環新譚]
                    

來源: http://www.mpfinance.com/fin/col ... 2274&issue=2018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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