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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22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潮汕失真頑童失樂 學有不專師出「編」門
...一九五八年從汕頭繞道澳門偷渡來港,之前一直住在汕頭,在那兒唸小學和初中。
A. 解 放前夕我十歲八歲,父親往香港工作(他在香港受教育),母親和四名子女住在汕頭郊區:解放不到兩年,母親無端被捕,罪名是「特務」,既未經起訴和審判,一 年多後「無罪釋放」,可是我們已家破人「亡」。母親無辜陷獄期間,親友視我們四個小孩(筆者居長,最小的弟弟只有三四歲)為負累,別說施加援手,上門「求 援」亦遭白眼,甚至吃閉門羹。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不與「特務」家屬來往是「政治正確」;這點「世故」人人心中有數,我們後來與這些「見死不救」的親友仍 有密切往來。
我與弟弟一度以拾荒(從垃圾堆中撿獲一枝廢棄的塑膠牙刷如中六合彩)賣爛銅爛鐵為生,後為不敢和我們接觸的叔父的泛泛之交——一位屠狗宰貓沿街叫賣貓狗肉的小販收留(記得我們叫他「善叔」,開放改革後再與他取得聯繫),兩個妹妹則在雙親的老同學家中當「妹仔」……。
一 年多的流離失所,是一生揮之不去的陰影,至今偶然途經垃圾站聞到的那股氣味,還有說不出的感喟;不過,期間的苦頭令我深切體會法治薄弱、官員胡作非為、社 會失序,老百姓生活便如陷水火、苦不堪言……。母親入獄期間,我們家裏的東西全部被盜被竊被搶,四個小孩是身無長物地被當權幹部掃地出門。可是,母親獲 釋,政府並未作過一分一毫的賠償或資助,派出所三四年後批准母親攜弟妹來港會親,也許便是「官」恩大赦的「補償」,我大概為「人質」,須留在鄉間。
徬 徨之後,其實也有「得着」,就是領略過苦中作樂的滋味(拾荒時住木板牆竹葉屋頂的寮屋,真正是雨打日曬,尚記得當年在垃圾收集區討生活的小孩自編的「童 謠」有這兩句歌詞:「日出雞卵影,落雨擺砵仔」,形容晴天陽光透過疏落的屋頂,投於泥地的影子如雞蛋大小,而雨天雨水入屋必須以小承器接雨水的景況),明 白到像鐘擺迴盪的另一頭,樂極亦可生悲,於是不去追求大起大落的刺激,這種尋常是福的取態,間接影響到我的學習與工作態度;因為尋常,所以不嫌刻板、不避 重複、不怕沉悶,做起事來便較為堅毅和專注。
仗義每多屠狗輩,生命中的當年恩人剛巧是宰狗屠貓的。涉獵經濟學,認識機會成本這回事後,添了 凡事都得考慮機會成本的高低。當年母親涉嫌當特務的案子,親友怕遭連累,避之惟恐不及,那不是不安好心,而是為勢所逼;屠狗輩沒有家小財產,機會成本較 低,伸出援手,不是那麼冒險,而這正好反證擁有愈多的人,愈要有推己及人的素養,才不致為富不仁。簡言之,本性善惡與機會成本高低要一併考慮,如此才較易 於察人觀事。
B.  在 汕頭唸小學(廣州旅汕小學〔廣旅〕)和中學(華僑中學),品學俱劣,後來想起,最對不起的是望子成才的母親(出獄後要當車衣工人已夠辛苦還經常被召至學校 「受訓」)。不過,我的不讀書並非事出無因。現在仍清楚記得初中的科學課本,指世上一切「科技」包括電話、電報、留聲機的發明人清一色是蘇聯人,我當然不 會相信;而對於每日「必讀」的時事政治課,更覺其胡說八道,因此毫無興趣(當年有一份叫《實話報》的,除了專有名詞和標點符號,可說無一句不是謊話)。這 種背景,是令我的學業(除了作文)無法及格的底因。
來港後才重拾讀書的樂趣與興趣。
生性不大服從權威,就學與自學,都是以尊重知識為出發點,對於師門哪裏或是師承何人,不甚在意。不過,有兩件小事也許可以一提。
其 一是在英國時遇到一位香港人黃君(正在攻讀物理學博士),當時香港學生不多,因此我們經常見面聊天;黃君學識淵博,他的專業我一竅不通,而我的所學他知道 得比我還多。問他何來這樣的能耐,他說這是他養成「一出圖書館便不看本科書的習慣」使然。我覺得大有道理,從此遵行,遂養成我在家只看雜書閒書的習慣。這 種習慣令我寫非時事性文章時有信手拈來、得心應手的效應。
其一是我長期(超過二十年吧)總攬也縱覽《信報》和《信報月刊》的編務(也許說評 論版編務較為恰當),為了「發掘」(三四十年前,肯替中文報刊撰寫嚴肅評論的人如鳳毛麟角)作者和約作者撰稿,你必須對他們的所學有基本認識,甘詞(當年 出不起合理的稿酬)求得稿件,如獲至寶,仔細閱讀,有疑問(或看不明白)便和作者商討,看看能否修訂、補充、通俗化;稿件排字後,我一定作二校才發表,刊 出後再讀一遍……。這種過程,等於一篇稿子我起碼看三次。《信報》和《信報月刊》的作者都學有專精,我在不經意間反覆拜讀他們的鴻文,於潛移默化間學到不 少東西。作者們可說是我的其中一群恩師!
C. 留英修讀經濟非常重要。
一是視野;二是目睹法治理性社會是怎麼一回事;三是徐疾有度的生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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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4年1月24日 : 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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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烈慶祝 痴峰終於坐監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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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23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下筆直書無雕琢 文脈結穴起標題


...除了受益於「走出圖書館不讀本科書」,我想我記憶力一直未明顯衰退,亦有很大關係。我不是「電腦一代」...資料存於腦袋和架子上的書本,記憶力仍在體力卻難免不復當 年,因此常為「尋書」而非常辛苦!從事媒體工作與「隨手拈來」關係不大,長期報館工作令我可以在「聲音污染」(如舊式電訊機在身後二十四小時不斷發聲)當 中,心無旁騖地寫稿。不過,報社的「實戰」令我求快求「如實道來」,因而忽略了對文字的雕琢推敲!


...撰寫評論的一些自設準則——


甲 在資訊爆炸年代,論題的執中扼要,須先經慎重篩選;其中當然涉及價值判斷問題。
乙 資訊太多,因此難以全備,即使主觀上「力求客觀」,心中亦是緊記那僅是一方之見、望有共鳴。


丙 專業性和理性論題,雖以生活化實例加以引伸、佐證,但群疑難釋,仍要尋求學術研究和歷史觀點以豐思考增添說服能力。


丁 社會科學尤其是經濟學,凡事講求局限、對應和變化,只有較佳或較差的思慮,沒有追求真理的決絕,這意味學術國度沒有王者。這點認識令時評者不致理直氣壯、以偏概全,亦不致迷倒於某種學說或崇拜某個學者而過猶不及地擇「善」固執!

...時事評論應有自以為是的真誠立論,言必由衷而不能因為崇拜權威或自以為真理在我的倨傲不群,換句話說,說服不了自己的論點不能用。我以為評論者最忌目無餘子、自以為獨步天下,因為自以為立論無懈可擊便故步自封……。辦報的人更要如此,不然不可能兼容並蓄進而無法有容乃大!


...情理二端,冷熱分明。理性分析的文字,要經冷靜思考;感情用事便不容易冷靜拿捏、詳盡分析。我對「文字」從無故意經營而是盡知順性:這種粗糙的文風, ...也許還受《文心雕龍》的〈辨騷〉批評那些學習屈原的人為「中巧者獵其艷詞」的影響。作者劉勰認為內容遠較華麗工整的詞藻重要。我深然斯 說。


...每天見報的短評,都是於匆促間一口氣寫成,這亦可說報社工作與時間競跑沒有尋章摘句的「閒」工夫所致;至於起題, 由於時間比較充裕...可以稍添斟酌潤飾……。此外,佳句易得,佳章難成,也是內文文字與題目風格稍有不區 分的原因。


...遊宴文字引入數據及經濟學理論,意在增加可信的根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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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器用之材未言志 力行力學岸是勤

...時事評論可放言天下,而世事常變,題材俯拾即是;但論者對人情物理的觀感、分析論據以至價值觀,不會天天變,重複不外如此這般的觀點,難免疲累;我未有不想寫作的念頭,但追踪時事非常費神費勁,截稿「死綫」壓力又大,我這般年紀的人,減少時評是理性選擇。...

...「小時候」渾渾噩噩,不滿現實,是「異見分子」,從來沒有辦報、寫作和從事經濟分析的想法遑論志願;後來涉獵經濟學,感興趣,套入經濟學原 理評論時政,自以為有益有建設性,遂覺快意。現在偶與內子回想《信報》初期的工作、草創艱辛不是沒有,但當年夜以繼日埋首多年無休的工作,未覺特別辛苦, 如果當時覺得辛苦,半途而廢的可能性甚大。...


許多事都是「環境迫成」,我從不相信年輕時立志要做什麼有太大意義(立下宏願,只能滿足父母的虛榮感)。在客觀環境中看到生機和出路,便選擇與自己性格與學識最相近的事去做。七十年代初期香港金融經濟混沌初開,略識之無的我在友人慫恿下辦報,便是如此簡單。



...在自由經濟體系內,每種學說每種理論都有一定價值,而且能自圓其說,然而,把之貫徹到政策之中,能否 發揮積極效能,便要看是否「適時」。簡單而言,如今經濟困頓,失業率高企,凱恩斯之學是治標良藥;此時仍要量入為出,只會使病情惡化!我仍擁護資本主義, 但過度自由放任衍生的壟斷和貪婪,太多人鑽制度的空子、濫用自由,不得不予規限不可;因為若非如此,流血革命遲早出現的代價更大。放任自由的資本主義,便 如大權定於一尊的社會主義壓抑人性扼殺創業生機一樣,同樣有過猶不及的弊端,應於適當時機予以矯正。社會公義是走鋼綫,很易失衡,為免失衡,要預設合宜機 制使之合理。...


...及時應景,辨識真偽、判別優劣及具有較強的分析與說服力。不過,這一切的標準因價值觀不同而沒單一標準。我給自己定下的「寫作信條」是,立論必須從整體社會利益着眼。

我要再三強調的是,評論的取態要獨立中肯而非圓融中立。...


...涉獵要廣,吸納多方面的知識,唯勤是岸。當然,作者要獨立思考而非放眼四野的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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